今天的中国,满族虽然还是一个官方认可的少数民族,但在多数百姓的心目中,满族已经与汉族没有什么区别了。这一方面是因为汉民族超强的文化同化能力,另一方面也与清政府主动向汉民族学习有紧密联系。
中国历史上主要有两个由非汉民族统治的朝代:元代和清代。元代与清代的统计阶级在对汉民族和汉文化的处理方式上截然不同。元代完全拒绝与汉民族融合,而清朝积极地接受和学习汉民族的文化:不仅任用汉官,学习汉制,而且康熙、乾隆等皇帝本身就是汉学造诣极高的文人,乾隆更是中国历史上诗作最多的诗人。两位皇帝的书法也在中国书法史上享有极为崇高的地位。
清入关后,建立的统一的中央政权,是一个唯一的政权。清亡后,满人也不存在退回满州继续做了一个独立政权存在的情况。
虽然清朝离我们很近,但是今天中国百姓对清的认识是模糊甚至混乱的。一方面,认为清朝是一个外族统治的,封闭保守的,最终导致中国衰落的朝代;一方面,又认可康乾盛世曾经的繁荣。
清在中国历史上应该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?清对今天的中国带来了哪些深远的影响,值得史学界认真地客观地研究,并且介绍给普通百姓。
个人认为清是中国历史的一个高峰,其地位堪比汉唐,高于明宋。
首先在经济上,汉朝顶盛时,生产力是全球的25%左右;而清时达到65%。可以说,康乾时代,清朝比今天的美国还要强大;从地域上,清朝是中国有史以来版图最大的朝代,是清奠定了今天中国的版图,也是清确立了中华汉满回蒙藏和谐相处的民族大家庭。
中国历史上,汉民族政权长期受到少数民族的侵扰,强秦都要修筑万里长城来抵御匈奴;汉朝虽然有卫青、霍去病、班超等人打得匈奴后退千里,但始终没有能力实际控制西域的广大地区;唐在顶盛时期,对河西走廊的控制时间也非常短暂。看看西游记写的那些女儿国什么的,大部分就存在于今天的新疆甚至甘肃;宋不说了,真正控制的地域不足今天中国版图的一半,大理都是个国家,看到大理古城时,不知道大部分旅客想过没有,大理曾经不是中国的地方;再看看明长城,虽然那不是明的真正国界,但也差不多是明朝大部分时间里实际控制的国土。元代的时候,西藏归入中国版图,到了明朝,虽然名义上,明册封西藏各踞一方的教派首领为法王等名号,但其时西藏本身并不没有统一,基本上是由许多个教派各自独立的状况,与中央政府的关系也大多是名义上的,与番属国类似。
中国喜欢讲某个地方自古就是中国的领土,可是实际上,在清以前,中国几乎没有实际控制(设置州郡、派驻官员和军队、征收负税)过西藏和新疆以及蒙古的大部分地区。
晚清由于战败,清朝向列强割让了部分领土,但是看看地图就明白了,清朝带给今天的领土,比割让的土地多了多少。
汉族的历史,一直处理不好与少数民族的关系。要么战争,要么和亲,送个公主或者宫女过去,能管多少用?那些少数民族对汉政权来说是外族,没有什么亲近感;而清很好地处理了与汉回蒙藏的关系。为了拉拢蒙藏,满清入关后放弃了自己信仰的萨满教而改信藏传佛教,甚至认可藏人在宗教地位上比自己还要高,同时认可汉的儒、道,正是清高明的民族政策,使得西藏、蒙古和新疆保持在中华帝国的版图里,而且创造了少数民族部落从沙俄东归的传奇故事。这样的事可能发生在清以前的中国任何一个朝代么?去承德看看外八庙,可以更深地体会清的民族政策。
清朝不仅统一了中国原有的疆土,而且南到越南,北到朝鲜,许多今天的独立国家,都曾经是中国的国土或者番属国。甲午海战日方击沉的战舰上,载的就是中国从朝鲜撤回的清兵。是清朝军队在帮着朝鲜抵抗当时日本的侵略。
我们得承认,清在大多数时候是一个思想开明,积极进取的朝代。说清思想开明,除上面提到的,还有两点可资证明:一是清朝入关,继续使用明朝修建的紫禁城,这其实是需要勇气的,表明新的朝代,愿意尊重明制,延续一些明朝的文化;就是汉民族自己在朝代更替时能够使用上朝宫殿的有几个?更别提项羽没做成皇帝还要火烧阿房宫呢;二是很好地保护了明朝的皇陵,这也是相当不容易的。中国历史上有多少新朝把上朝的坟掘了,还要鞭尸呢。
清的衰亡,是有很多原因的,如果说清有慈禧之乱,导致了中华民族的百年屈辱,那么,中国历史哪个朝代的晚期没有出现一个或几个这样的混球帝王?中国历史上超过三百年基业的朝代有多少?强秦虽然出了三个皇帝,但二世只做了三年皇帝就被赵高的妹夫阎乐所杀,;而随后的子婴更是只做了四十六天的秦王(已经不是皇帝而重新叫秦王了),便被项羽所杀,秦朝就完蛋了。
能够与清朝相提的朝代只有汉、唐、宋、明。
其实清朝为今人诟病的最大罪恶,乃是没有抓住机遇,让中国跟着时代实现工业革命。事实上,清初到清中期,中国的经济发展远快于西方,清朝闭关锁国,不开放口岸给西方,实在有很多理由。
唐开丝绸之路,是运丝绸到罗马帝国,其时西方的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国;清时,饮中国茶在西方成为最时髦的生活方式。西方不断用金银来换取中国的茶叶,甚至导致金银的短缺。于是,西方要求中国开放口岸与他们通商,想实现贸易平衡。乾隆以上朝大国什么也不缺而拒绝他们的要求,今人大多认为很愚蠢。但试想一下,如果你是清朝皇帝,拥有全世界65%的财富,每年因为出口茶叶保持着巨额贸易顺差,你为什么要同意开放口岸?最讲开放的美国今天不是也在设立种种贸易壁垒么?
一般认为中国的工业革命有几次非常好的机会:
一是以郑和下西洋为代表的明朝中晚期,认为中国手工业已经相当发达,具备了资本主义的萌芽;二是太平天国运动,洪秀全打的旗号就是基督教,如果太平天国成功,中国有机会全盘西化;三是清末的洋务运动和袁士凯,要么使中国走上君主立宪制,要么走上民主共和制;四是抗战后的国共合作,如果成功,中国走上美国式的二党制。
而在这四条里,有三条与清有关,因此,清被认为是妨碍中国提早进入工业化时代的罪魁祸首。我颇不以为然。
首先,郑和下西洋的动机与西方列强的海外扩张有本质不同;中国当时的资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,又创造着足够的财富,没有扩张海外市场的动机,中国也没有越洋建立殖民统治的传统。中国的地理位置三面环海一面环山,这个区域已经足够大了,中国人根深地固地认为统一了这块区域就已经足够了,这与西方区域狭小,国家林立的情况完全不同。而且明朝末年,尽管中国手工业已经相当发达,但是明末的统治十分腐败,义民四起,李自成的起义就从内部捣毁了大明江山。
这里可以出现两个假设:一是明朝没有出现万历皇帝几十年不理朝政的荒堂,中国明代继续强大,并开始走上工业化革命;二是清朝没有打入北京,李自成坐稳江山,继续一个新的汉族朝代。但我认为这二种情况,都不会导致中国进入象日本一样的明治维新,使中国走上工业化道路。特别是明朝如果没有万历的自毁江山,明坐拥天下财富,去变法求新搞工业革命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。看看中国历史上,都是弱小而有野心的国家才会实行变法,法家才会当道,所以战国的商殃如果不是在秦而跑去楚、齐,都不会有作为。另外,明如果继续强大,也与清无关了。而李自成,从他入京短短几天的所作所为,就可以见出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建立一个新的汉政权。反而吴三桂都比他有机会。
第二太平天国,也不可能让中国全盘西化。据说西方列强因为太平天国信仰的是基督教或说是疑似基督教,长枪队曾经考虑要支持太平天国实现改朝换代。但我认为即使太平天国胜出,中国只会继续成为乱世,而不可能走上强国路。洪秀权这个人是个热衷权术但权术又不是很精的人,他只有借助宗教的外壳想实现改朝换代的梦想,我估计他的为人洋人也看透了。如果他真的获得了政权,一定会在中国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政权,而这种狂热的政权很难把握,可能也是西方列强最终不敢支持太平天国的原因吧。看看西方政教合一时期的历史或者今天的伊朗就会明白,政教合一是多么可怕和狂热。另外,在中国没有真正领教西方工业革命的威力时,让中国人接受工业化革命是不现实的,毕竟中国当时在很多方面比之西方还要先进和富裕。
第三,洋务运动和袁士凯。我认为这真是一个可以在中国实现工业化革命的机会,非常可惜。
至于二战结束后国共合作在中国建立美国式的民主,那只能是美国人的美好愿望。今天的中国人想起来大约都只能是苦笑而已。平心而论,国民党有几点是很可惜的:首先是国民党内懂经济的人应该比共产党多,二战前中国经济已经开始起飞,但是国民党运气不好,北伐之后就抗战了,然后是内战战败,根本没什么机会实现其治国的方略和进行经济建设。以孙中山先生开始筹划建立贯穿中国南北铁路的构想,如果不是二战,也许中国早已走上富强之路。至今我仍然认为三民主义真的是一种非常棒的思想,比之某一特定阶级的宣言具有更广泛的意义和人性的光辉。但是很多普世的思想往往抵抗不了极端主义的思想冲击,特别是乱世之时,不能成为立时有效的救世良方。这也是为什么民进党可以用独立、本土化等民族主义的东西来击溃三民主义的国民党了。
类似的非暴力抗争,我才慢慢领悟到其伟大的精神力量。
分析起来,虽然在清末中国落后于西方,吃了一些败仗,割地赔款,但是,清朝时中国依然保持着绝大部分领土的完整(澳门和香港都只是租借),而且疆域比之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大(比较一下二次世界大战前的奥匈帝国,从一个统治着大半个欧洲的最大的西方帝国,衰落成一个目前已经不怎么为人提起的奥地利,并且成为了永久中立国,永远失去了再次崛起为全球性帝国的可能)。
中国后来的落后以及今天国际地位的尴尬,与清实在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了,清只是错过了中国进行工业革命的最佳时期,但清亡后,中国仍然存在着快速崛起的机会。
二战前,中国经济已经开始了高速发展,其时汉民族重新获得政权,百废待兴,假以时日,中国不难重回世界列强之列;说远了,回到清朝。
虽然说中国是一个有56个民族的大家庭,但中华民族的历史,基本上是汉民族的历史。作为一个非汉人政权,清给与中华民族的遗产,其实是相当丰厚的。我们应该给与清以一个新的客观的界定